10 5月 2014

[加拿大打工] 去惡,如農夫之務去草焉


務農之際腦海中總時不時地會浮出小時候念過的跟農業相關的課文。

繼上次的不驚田水冷霜霜,這次來回顧從今天起 (點連結看全文)。

作者以農夫除雜草為喻來呼籲人根除惡習,而我在永不停歇的拔草工作中體會到這個譬喻的真諦。不過在介紹除草之前,先回到農地整理後最重要的播種工作。


  • 播種/移植  Seeding/Transplanting

種子是一切生命的源頭,沒有種子就長不出東西,這邏輯應該不用解釋。然而,種子不夠堅強或是外面環境太惡劣的話,直接撒在土裡可能沒辦法活,所以必須先在溫室裡的培育盤裡發芽茁壯後,才移植到土壤裡。於是在種植的過程中,一些作物可以直接播種,某些則必須先在溫室裡被養育到一定程度再轉植。

直接播種的狀況下,是將種子放在下圖播種機紅色箭頭指的地方,滾過平坦的田地的同時種子便會均勻地散布於其上了。



播種機 (網路圖片)

而需要轉植的作物,譬如番茄、甜椒等,則要先播種在小的容器裡,放在溫室中的加熱桌上悉心呵護著,等到它們長到一定程度時(以時間計,通常為播種3-5週後),將小格子中的植物們移植到稍大一點的容器,等到長的更大更穩定後才種到土裡。



小型播種容器 Plug Flats (網路圖片)

我第一次播種的作物是羅勒,也就是九層塔。

將土壤填滿上圖中128小格的容器後,手持下圖中的播種器,以手指輕彈的方式,將種子一粒粒放置在小格子中央。一邊控制著播種器,一邊可以聞到種子散發出來的羅勒香味。

觀察播種的作物從種子裡冒出芽來,綠葉探頭,接著漸漸抽高,長出真葉 (點連結看解釋),再準備被轉植。



播種器 (網路圖片)

羅勒剛發芽

羅勒長大了,準備被轉植


種到稍大一點的容器

另一例子是番茄,最初將種子依序放置在條狀播種容器中,慢慢發芽長高,數周後長成下圖大小時,將他們一株株從土裡取出來,個別放置到裝滿新土的容器中,讓他們繼續各自茁壯。


番茄的生長環境需要溫暖潮濕的氣候,而我的所在地氣溫依然太低 (是的,都五月了,最近一周的氣溫仍在十度上下徘徊。) 再加上番茄是農場每年最重要的作物之一,因此它們目前都安安穩穩的在溫室裡長大,等到天氣再熱一點才會出去外頭面對現實。


轉植前的番茄


轉植後的番茄

  • 灌溉 Watering 

在種子長成植物到準備可以收成的過程中,永不止息的任務就是澆水了。想想我們平常吃的青菜水果中帶有多少水分,不難想像這些植物必須吸收多少水分才能結出纍纍多汁的果實,或是長成清脆的葉菜。


農場的制度是安排每週一位澆水值班,負責灌溉農場內所有種植作物的田地,一週七天連周末也不能休息,因為農作物的生長是不會放假的。澆水的職責包含每天早上跟傍晚要適時開啟溫室的門以及將側邊的塑膠布捲起來,調節溫室內的溫濕度,避免過冷過熱或過於潮濕,並隨時檢視溫室內的田地是否需要水分。


在溫室的農地之間,皆置放著水管 (hose),將灌溉用水從集水處導引到所有需要的地方,只需要正確連接水管,將噴嘴 (nozzle)接上,武器跟彈藥都準備充足後,滋養大地的超級任務就開始了。


艷陽高照的大晴天是澆水值班最忙碌的日子。由於溫室很會吸收陽光輻射熱,農地上的水分蒸發速度相當驚人,在長條狀的農地上從頭灌溉到尾,回過頭來看一開始澆水的區域可能已經開始出現乾燥的跡象了。因此澆水值班幾乎得馬不停蹄地四處巡邏,澆完所有田地後緊接著又是第二回合。


儘管辛苦,但輪值澆水讓我們有機會一一巡視農場裡各個不同田地、溫室中的作物生長狀況,發現三天前播種的花椰菜發芽,上週轉植的青椒抽高長成原來的兩倍,或是更早前灑種的沙拉葉菜都已經準備收割。還有將水注入番茄幼苗盆栽時,撲面而來的清甜香味,伴隨和煦的午後陽光跟溫室外此起彼落的鳥兒大合唱,在這生生不息卻分外平靜的土地上,我跟植物一起呼吸。



  • 除草 Weeding  

終於來到本文的重點,以及我們在農場中最常做的事,就是除草、除草還有除草。


雜草絕對是農夫最大的敵人。請看下圖兩長條種著萵苣生菜的田地,左邊是除草前 (Before),右邊是除草後 (After),從照片上看見左邊一大片綠色爬滿地的,都是雜草,作物幾乎被雜草淹沒,理想狀態應該是向右邊那樣整齊乾淨。






近看長這樣

怎麼除草呢?作為不使用農藥的有機農夫,我們採用最土法煉鋼的基本方法:用手拔。

不要懷疑,就是用手指劃過一寸又一寸的田地,捻起土裡茂密的雜草,將它們連根拔起。

全部,用手拔。


再來一張比較圖,左半邊的田原本也跟右邊一樣雜草叢生,經過勞力密集的人工拔草後,才成為現在看見的乾爽狀態。



After/Before weeding 
這個溫室的雜草問題特別嚴重,我們大概花了至少兩個整天的時間,四五個人或蹲或坐在地上,卯起來狂拔草,才完成這次的除草任務。而很不幸的,它們還是有可能,再長回來。

在拔草的冗長過程中,腦海中總是不停歇的響起小草這首歌(點連結聽音樂回味校園民歌),還有"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諸如此類的俗語古文輪番跑馬燈。一個人在溫室裡拔草近乎是一種靈修,感覺世界只剩下自己,跟土地,還有無止境生長的草。一群人工作時則會天南地北地閒聊,包括解釋台灣民俗宗教的特色(佛道教綜合加上祖先崇拜)、台灣跟中國之所以為兩個不同政治主權的近代史因素;或是一起唱歌(迪士尼歌曲大合集、自創B box),以及發明殺時間小遊戲等等。






除草如此曠日廢時,一般農夫哪來那麼多加拿大時間用手拔草呢?當然是用除草劑一次把草殺光光最快。插入補充一點除草劑以及基因改造作物的小知識給親朋好友們參考。

之前去聽了一場探討基因改造作物對人體影響的座談。講者提到,為了提升農業產值,科學家在實驗室中改造農作物的特定基因,讓除草劑嘉磷塞Glyphosate(請點連結看wiki介紹)只會殺死雜草,但作物本身卻不會受到影響。但潛在的威脅是,雜草本身也會演化出能抵抗除草劑的基因,最後成為無法控制的超級雜草(點連結看科學人的詳細介紹)。此外,除草劑本身的金屬化學組合,會造成人體細胞內特定蛋白質的損害,影響肝膽的解毒功能,進而增加罹患相關疾病的機率,甚至造成各種心理疾病,包括自閉症、憂鬱症等。講者用一張張投影片呈現出統計數字的正相關,說明除草劑嘉磷塞Glyphosate在1996年開始被應用在除草劑之後,使用在基改作物上的比例跟北美境內兒童自閉症的案例、肝病腎病的統計,都呈現同步成長的趨勢,相當驚人。講者甚至當場警告在場的年輕女性,如果希望將來生出來的小孩不要有自閉或過動的症狀,最好在懷孕之前就盡快離開北美。

更可怕的是,在北美目前並沒有任何法規規定食品上必須註明成分是否包含基改作物(台灣有規定),也就是說,美國人跟加拿大人根本無從得知,他們吃的食物是不是被基因改造過的,連想避開基改食物都很困難。而生產基改種子的最大公司Monsanto 孟三都(點連結看wiki介紹),擁有基改作物的專利權,想要從事任何基改食物對健康影響的研究,都必須先經過該公司的同意。於是在北美發表的關於基改食物的研究,結論大多是基改作物與一般作物並無不同,對人體沒有影響。跟歐洲亞洲等其他地域所做出來實驗結果截然不同。且因為該公司與美國政府關係密切,所有關於基改作物的負面研究在北美都會被封殺。

目前世界各地已經有許多在地組織發展起來反對基改食物以及Monsanto公司,包括台灣(請點連結參考)。同時附上消費者如何救台灣農業以及上下游新聞的連結,請多多支持在地本土小農。




說了這麼多總還是兜回來家鄉。

總是在離家以後更真切感受跟土地的連結。一個人闖蕩了好多地方,自認適應力超強又無敵隨和,應該在任何地方都能活得下去跟交到朋友,但有時仍然會被文化跟社會環境的差異所阻隔,而不免感到失落。當一群白人笑彎了腰但我卻怎樣都抓不到笑點,或是放出大支的回家,歪果人對中間的搖籃曲皺著眉頭說好難聽。或許是不夠有自信,但我總悲觀的以為,語言再怎樣流利,待的時間再怎樣長,在國外生活都很難完滿,因為少了能跟我一起分享對台灣的愛的人,這裡不會有人懂港片的笑話,或是一起大唱愛情釀的酒。我或許能夠努力一點去懂他們的音樂跟電影,但他們應該很難懂我們的。



回歸主題,去惡,如農夫之務去草焉。

"當立委不能發揮作用,割闌尾就是義務,一起來吧!"
我割了,你割了嗎?一起割闌尾。http://to.13pa.tw/

此外島上還是有很多事情持續進行,包括樂生台北路樹等等等。
偶爾也希望自己可以殘酷一點不看不聽感覺世界很美好,但不小心念了一點社會學所以實在辦不到,請看優秀的醫學系學弟娓娓道來社會學在幹嘛


最後以七八月的待辦事項作結:

--回附中

--爬玉山:8/09.10或8/16.17的周末去吧,基本三天兩夜,有意願加入的朋友請將姓名/出生年月日/身分證字號/連絡電話/緊急聯絡人等資料傳給我,預計五月底前確認名單

--阿朗壹:一週去玉山另一週就去這個囉

--台啤趴




快來跟我一起玩!






01 5月 2014

[加拿大打工] 不驚田水冷霜霜


四月底五月初的寶島都在過夏天了,在北方種田的我還在跟低溫搏鬥,每天早上起床時都會想起國中讀的不驚田水冷霜霜(請點連結懷舊一下國文課文)。氣溫一降,雨下著下著就變成雪了;早晨開始例行的灌溉澆水之前,還得先把水管中前一晚結凍的冰塊先沖出來。

有機農夫生活月餘,身體已經逐漸習慣朝八晚六的作息,早晨不到七點便自動清醒,離開床舖梳洗,換上帶著泥土的工作服,下樓與夥伴們互道早安,泡茶烤土司,拿著一顆蘋果在餐桌旁坐下進食。接著大家紛紛起身穿上外套到外面集合,八點準時開始討論一天的工作進度,解散後各自動作。

從三月下旬至今主要的工作內容包括準備田地、播種/移植、除草、灌溉、收割,以及各種雜務等。



  • Bed preparing
為了讓作物順利生長,耕種季節起始的最主要工作就是整理田地,包括溫室裡的田以及戶外的田地。

首先用扇形的耙子將田地上前一季收割後的殘餘、落葉等雜物掃光(Raking)。



下一步則是全面性地淨空田地,去除雜草(weeding)。

上一季休耕後的田地通常會爬滿一叢叢野草,像是蒲公英(dangdelion)或是最基本款的雜草(grass),要清除它們光用徒手去拔是不夠的,必須用農用大叉子將草下面的土鬆開,再徒手將它們連根拔起。表面上看起來巴掌大的蒲公英,底下的根可能長達十幾二十公分,非常頑強的黏著在土裡,必須蹲跪在地上使勁力拔。常常拔到一半根就斷了,登時會有種前功盡棄的感覺,偏偏蒲公英還不是普通的多,因此一畦田清下來可能會常達一兩個小時,相當耗力費時,不過拔起來的整株雜草以及整齊乾淨的田地會讓人非常有成就感!

田地清空後,以大型鬆土叉(Broadforking,中文是我自己取的,參考下圖),將泥土鬆開。使用方法為整個人站上去,以身體的力量將叉子向下壓,然後往後退一步雙手向後拉,每間隔一兩步壓拉一次,原本緊實的泥土地就會散開了。



接下來要施肥,使用的有機肥料包括紫花苜蓿草粉(Alfalfa)以及蟹殼粉(crab meal,中文也是我自己取的,反正應該就是螃蟹殼磨成粉,一撒下去空氣中便瀰漫著濃烈海鮮味。)

肥料灑完接著以下圖中的鋤輪(wheel hoe)推過田地,讓肥料跟泥土充分混和。看似簡單,但實際上超級難推!必須站穩弓箭步,雙手握住把手,以大腿帶動身體的力量推動輪軸,一步一步向前進。鋤完整條田馬上會感覺背部跟上手臂的肌肉正在發熱,是非常好的重訓方式。


鬆完土施完肥,最後的步驟是使用豬八戒耙子將土壤推開成平坦的田地好播種。這又是個看示範好像很容易,實際操作卻很困難的動作,第一次耙土的時候整條田凹凸不平還帶有耙子的壓痕,完全不及格。之後才慢慢抓到訣竅,必須以45度角,力道適中的前後推耙,才能將泥土均勻推開,行雲流水沒有痕跡。



一切準備就緒後,就可以在開始土地上種菜了喔!




後續其他工作內容且待下回分解,先
跳到地理環境介紹跟復活節特別活動。

農場的所在地點為Maitland,雖然離鄰近的稍大城鎮並不太遠,但就是個非常偏僻,一般人沒事只會經過的地方,有點類似台鐵山佳站的感覺。從農場往東五分鐘車程的地方,就會抵達Maitland 小鎮市區(點連結看介紹),這個社區在1995年被認定為歷史遺產保護區,是Nova Scotia省中最先被承認的。由於地處海灣,最早的聚落約在十九世紀初期形成,以建造木造船隻為主要經濟活動。小鎮上有個博物館,介紹當初在此製造之加拿大最大的木造船隻。博物館的開放時間是每年六月到十月,目前我還沒機會去一探究竟裡面到底展些什麼。

復活節前的周末趁著天公作美,我跟同在農場實習的夥伴一起騎腳踏車閒晃,在從農場到鎮上的路上四處可見保存良好的古老木造房屋。




鎮上唯一的一家雜貨店是我們平常採買零食跟啤酒的重要據點,並且是加拿大目前持續營運中歷史最悠久的雜貨店(還有被登在報紙上)。我們兩人坐在門口的大椅子吃著零食,跟往來的車輛揮手致意。這種鄉下地方的好處就是人很少所以彼此都認識,其中一位雜貨店工作的女孩子,兩三年前也曾在農場工作過,之後居然就搬到這個小地方來了。








在地廣人稀的地方,被一整片晶瑩剔透的藍天籠罩著,抬頭仰望無邊際的蒼芎,深深吸氣吐氣,內心的焦慮與不安都會慢慢稀釋出來。

我們一路騎到一條林蔭小徑。雖然照片上看起來天氣很好,但實際情況是寒風毫不留情地當著我們的面猛吹(氣溫應該是攝氏2-3度吧),騎到一半只能下車牽著走,不然萬一被吹進冰冷的水池裡可能命都要沒了吧。走著走著忽然聽到"撲通"一聲,順著前方的夥伴的指示往水中看,原來是一隻加拿大的代表動物:河狸 Beaver ,在岸上看著他悠悠哉哉地在水中游著,加拿大人說這是他看過最大的一隻。



小池塘


野生的Beaver 






隔壁鄰居養的迷你馬


四月底的復活節周末,農場加入了兩位生力軍,來自德國的莎莎和路卡斯。為了過節,我們在貓柳枝上掛起手繪彩蛋(我畫的是那一個呢?),週六晚上大家一起備料、推餅皮,烤了許許多多個Pizza,而我的Pizza本來應該是圓形,但餅皮被我推的一蹋糊塗,東破西補最後成為不規則狀。






週日下午還有復活節彩蛋巧克力尋寶活動Egg Hunt。一共三回合,從農場屋舍前端延伸到後方的田地,在耕耘機、雞舍、廢棄卡車、輪胎等等地方佈滿了大大小小的巧克力彩蛋,跟巧克力兔子等著我們去發掘。我想復活節應該是西方傳統中唯一沒被商人引入亞洲的節日了吧,畢竟在台灣大家已經假鬼假怪地過了萬聖節耶誕節好些年了,但我還真的沒玩過任何復活節相關活動。在各種奇妙的地方發現彩蛋真的很開心振奮喔!雖然很想多照點照片來分享,但在我按下快門的同時,很多巧克力就被別人搶先發現撿走了,所以我後來決定跳過照相加快腳步跟別人爭奪巧克力。但還是沒拿到大獎...有好大一隻巧克力兔阿~~







德國來的路卡斯抱著他的復活節大禮!


我的彩蛋戰績




莎莎跟他的復活節兔造型


停在手機上的小瓢蟲




週日晚餐之香烤豬肉

說實話,我在這邊過得非常好。

在台灣的時候,總是因為工作擠壓著生活而感到痛苦不已,在這裡,早上八點開始工作到晚上六七點,甚至假日也必須輪值灌溉澆水,還要跟工作夥伴們住在一起吃喝拉撒,假日喝酒開趴也是同一群人,工作與生活完全重疊,我卻非常樂在其中,全心全意地覺得這樣的日子很平實,很舒適。

被很多人問過,為什麼不找別的工作?在農場實習,錢少工時又長,雙手還會被土壤咬到乾裂粗糙。一開始也常常質疑自己。然而,雖然可能可以賺更多錢,但我幾乎可以確定,一份計時薪的工作絕對不會帶來現在的快樂跟滿足,因為我不是在用勞動力跟時間跟資本家交換金錢貨幣,而是跟身旁擁有共同目標的人分工合作,以永續經營、環境友善的生產方式種植有機蔬菜水果,大家一同分享產出後的價值。我在近似共產的方式下悠然自得,大概了解理想中的生活可以是什麼型態,並希望可以移植回到家鄉。

相信很多人跟我一樣,追求的不過是安居樂業,吃飽喝足,對於GDP多少並沒有太多感覺。然而我們的政府卻老是用後兩者來威脅我們,迫使弱勢者必須放棄他們原有的安居樂業,來成就虛幻不實(或是大老闆大財團)的經濟成長。簽了服貿台灣才有機會,不蓋核四就會缺電的謊話說個沒完,卻沒說小型社區經營的服務產業可能不再有生存空間,也絕口不提核廢核安處理問題(如果還是不了解核廢核安的問題,請參考簡單易懂影片)。

會衍生到佔領立法院、凱道遊行、癱瘓北車,顯然已經是讓大家忍無可忍無須再忍所以通通跑上街頭了,然後我們的內政部現在居然打算"預防性羈押"(點看連結,拜託請點),警政署還發公文(點看連結,拜託請點)請各單位成立網路搜索團隊,是要戒嚴了嗎!!!以後走在路上可能隨時會被抓去警察局,網路上PO的文會被監看,有沒有搞錯!!繳稅付警察薪水是讓他們胡亂抓一般民眾或是監看我的網路發言的嗎?

我可以理解生活中還有好多雜事上班好辛苦錢好難賺,下班好累只想躺著看看不用動腦的網路電視節目,假日約會吃東西照相打卡上傳好開心,至於其他那些,應該還有別人會幫忙吧!真的沒多餘的時間跟心力上街頭或關心議題也是沒辦法的事,但請不要說風涼話,不要以為大家吃飽閒著癱瘓交通只是想找麻煩害大台北地區的人上班遲到。這些舉動就是為了要引起更多人的注意,要讓更多人知道,這些事不是只是"他們的事",而是"大家的事"。

一位一起學習成長的朋友說:
我真是三生有幸啊,我生來是「漢人」,是異性戀,好手好腳,中產階級家庭,父母親人俱在,受主流教育,識字,沒有台灣國語口音(甚至已經不會說台語),住家遠離核電廠、火力發電廠、風力發電廠、汙染河川、工廠、森林、海岸線、石虎或一切保育類動物,卻享有足夠的乾淨用水、電力和便利的交通,還有,可以上網。 
這一切,難道是我自己努力來的嗎?我不受歧視、不用生來受苦,難道是我努力來的嗎?如果不過是因為比他人更幸運才獲得這些基本條件,那其他人要努力爭取,我們又有什麼資格阻止呢?我不用睡立法院、不用臥軌也不用擋住忠孝東路,我家旁邊就沒有放核廢料也沒有蓋核電廠,這難道是我全家人特別守法人品特別好嗎? 
我們是真的幸運,生來並未落在苦難的一方,當我們的家人和後代子孫無法選擇、時刻暴露在危險之中的時候,誰還會害怕警棍、盾牌毆打和鎮暴水車?但是當我有一天必須面向這一切的時候,我希望我身後不是空無一人,我希望我的小孩如果有一天必須跟世界不一樣,社會也會溫柔的接納他,就只是這樣而已。

立法院退場後緊接著石虎砍樹再到核四還有後續種種議題。在台北活了二十多年,出國打個工整個台灣社會就跟放鞭炮一樣連環炸個不停,認真擔心起飄盪在國外的自己可能會回不去。但空嚷嚷著留個家給我回好像太不負責任了,所以也該盡起公民的義務傳遞訊息。雖然早起種田很冷,但我相信再冷也不會比被鎮暴水車沖的冷。台灣是這麼美好的島,我們是這麼可愛的人,為什麼要被如此殘暴的方式對待,又為什麼要被冷酷自私的掌權者威脅?如果你也跟我一樣覺得不合理,讓我們一起發聲捍衛我們的家!






10 4月 2014

[加拿大打工]與佔領立院同步之有機農場實習


當家鄉的親朋好友們這幾周紛紛前往立法院靜坐、參與街頭講座課程、穿黑衣站上凱道捍衛台灣民主時,遠在地球另一端的我則在3/18日當天開始了有機農場的實習。

首先說明我目前所在位置:Nova Scotia / 新斯科細亞省,位於加拿大的極東邊,紅色圈起來的部分。
圖片來源:http://www.angelfire.com/

相對於其他幅員遼闊的省分,這地方在加拿大地圖上簡直會被直接略過,但他其實也不小。面積55283平方公里,人口約九十萬,也就是一個1.5倍大的台灣上面住著不超過一百萬人,非常稀疏遼闊的土地。

圖片來源: http://wwp.greenwichmeantime.com/
放大來看長這樣,Halifax是該省首府,我待的農場位於藍色記號的地方,距離Halifax車程約一小時。

接著來介紹目前的工作,是有機蔬菜農場的實習生。這個機會是在Goodwork.ca網站上找到的,該網站提供許多環境保育、有機農場以及其他各種永續發展相關的工作跟實習機會。在出發前就心心念念著要到農場工作的我,發現這網站簡直如獲至寶啊!從二月下旬開始陸續寄了很多履歷跟求職信給在網站上刊登招募訊息的農場。陸續得到一些回覆跟skype面試,並親訪一家養牛羊的動物農場後,最終決定要從原本所在的安大略省往更東飛去,來到目前待的這家:

Four Seasons Farm 四季農場 (點我看連結)

農場生產有機蔬菜,客戶是Halifax的餐廳跟旅館,並在每周六的農夫市集擺攤。第二代的兒子歐文跟合夥人席娜前兩年接手營運,是主要負責人跟經營者,其他人手則來自於招募實習生以及參與WWOOF計畫的志工,跟一些季節性的幫手。我就是透過他們在網站上的招聘訊息來申請的。在三月中抵達時,另外兩名實習生已經開始工作,再加上我還有兩位負責人,常駐的人目前共有六位。接下來還會有更多人陸續進駐。

圖中的黃色木屋,就是我這幾個月的家,跟在農場工作的大家同居共食,分配家務工作。過去幾周的作息固定如下:每天早上九點開工,十一點為固定的燕麥粥早午餐,下午兩點用中餐,三點繼續工作到六七點左右接著晚餐時間,然後休息。周末閒暇時會一起烤麵包、做點心,晚上偶爾一起喝酒開小趴踢。




我的房間一角

火爐所在的Sun room

廚房

大家一起來畫南瓜

農場除了戶外的田地外,另建有十個溫室,分別以小熊維尼卡通中的各角色來命名,Pooh(維尼)、Eeyore(依唷)、Tigger(跳跳虎)、Christopher Robin、Owl等等。在外面依然冷颼颼時,最初的工作就是在溫室準備農地,翻土、施肥、整地;接著開始播種、鋤草、將溫室裡的幼苗轉種到土裡去。每周固定一人負責澆水灌溉,周末也必須持續進行,同時要顧雞,十四隻母雞跟一隻公雞,定時補充牠們的飼料跟水,還有撿雞蛋。

貓頭鷹Owl溫室,裡面種滿迷迭香

迷迭香花

維尼溫室Pooh,主要種植香草植物






雄赳赳氣昂昂的公雞
在雞舍裡工作時必須要小心公雞,牠為了保護母雞群,總是非常具有攻擊性,我在換水換食物時被牠大踢過好幾腳。乍聽之下被雞踢似乎有點蠢,但牠身為健康放養的公雞,高度約略在我的膝蓋,抓狂時脖子上的羽毛都會豎起來壯大聲勢,一邊激動的咯咯大叫一邊飛跳起來踹人,剛好正中大腿,扎扎實實會痛的那種踹。在雞舍裡跟他對峙半天,最後只能敵不動我不動地等到牠散步到別處去時再落荒而逃。

剛發芽的番茄

溫熱的雞蛋


剛到農場的前幾天正是運動如火如荼開展起來的時間,身在偏遠地區,連海外串連活動都參加不到的我感覺分外疏離。一直想著自己的家園正在危急存亡之秋,朋友們都紛紛到現場響應了,我居然每天在翻土耕地拔草,融入新環境還有跟新認識的工作夥伴們共同起居、煮飯開趴踢。只依靠著網路時時刷新近況來建立虛擬的共同感,並對於自己無法提供任何幫助而感到無力。

雖然很希望也能身為現場的一分子,但考量現實狀況(機票很貴,以及飛回去也是一直聽馬卡茸跳針的話我應該會殺人後自殺),還是依照原計畫待在農場生活,心跟腦袋則努力吸收相關知識,閱讀著各個領域的專業人士以不同角度分析討論此貿易協定簽署後可能帶來的影響,提升自身對這個議題的認知。

在各種論述中,最能引起共鳴文章跟講座,依然來自於學了四年的人類學跟社會學觀點。討論的不只是經濟政治層面,而是更重要的,這個服務貿易協定的簽訂和過關,將對於我們做為台灣人,在生活及生存的核心價值上,所帶來的影響。

趙恩潔學姊在芭樂人類學(4/5)發表的文章價值觀升級中反思了主流社會的資本主義價值,指出當下的世界,重要的不只是經濟發展,而是這些發展所帶來的好處是誰拿,壞處又是誰承擔,我們是否就該這樣不分青紅皂白地只看白花花的銀子,卻略過被砍倒的山林、被汙染的河川以及無處生存的最底層人群。
每一次有人說「對經濟好」,我們必然要追問「誰的經濟?」「什麼樣的經濟?」是三星的總營業額,還是韓國被逼到去自殺的年輕人的經濟?是在越南開設大廠房的老闆的經濟,還是在廣州330示威遊行後慘死的勞工的經濟? 
台灣的產業、若不守護擁有自己的特色與價值的品牌,只是不斷地透過開放市場去符合大老闆的利益,並無法實質改變受薪者的經濟狀況,甚至會讓他們未來的選擇更少。短期內受外商或中商雇用,薪水增加一倍,房價十年內卻暴增五倍,而生活世界也可能完全改變。 
如果我們要拼眾人的經濟,為何要不顧社區人民的福祉,使富者越富,窮者越窮,徒增社會不信任與社會衝突,使人間成為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的地獄? 
不要再說這世界「本來」就是如此,無法改變。這世界「本來」並非如此,且你我都可改變。
我們要拚經濟,拚的是「眾人的」經濟,是動物、森林的經濟,不是大資本家的經濟。拚的是「多元」的生命故事,不是「單一」的資本故事。拼的不是「成長」的經濟,而是「有人情味、有森林芬芳、有海洋氣息的經濟」。每每在關鍵時間,我們一定要捫心自問:我們想要什麼樣的未來、住在什麼樣的土地? 
為了自己與對社群的承諾,我們需要價值觀升級。


同時提到,相較於資本主義的「大規模經濟」,我們或許能夠選擇的是注重在地農業跟生態的永續發展經濟。

世界各地包括台灣有許多小農運動,就是對「大規模經濟」的反動。對友善耕作(不止是有機)的重視,本土生態、本土農業與本土經濟必須的結合,才能永續經營提供安全無毒食物來源並減少異化社會的貧富差距。德國、日本「城市農田」與「在地小農」的運動,吃的本土化(eat local)運動,都可以提供我們啓發與借鏡。台灣已經有一些在地小農市集,需要更多支持。同時,美國地大,我們地小,我們未來也有可能要發展摩天農場,因而如何讓一座樓可以平價地有機、環保、健康,是一個很好的創業方向。但是我們一定要切記,不要再讓城市農田又淪為下一個「明星產業」,只是被「資金」給綁架,不顧農民福利最基本的回饋,最終再度變成「泡沫經濟」。
世界的環境破壞已經如此嚴重,更應該捨棄過往那種為了廉價成本不惜一切環境成本的模式,回頭走向價格合理、安全有機的食品業、減少生產者與消費者之間的距離, 建立消費合作社、建立透明的食物產銷機制以減少產銷異化,直接跟農夫購買減少銷路剝削、使用本土食材、減少水分、地力、養分、物種過度任意全球化與集中生產後造成綠色地帶急速沙漠化與還海洋衰竭的現象。這些,才是真正刻不容緩的事情。

一時之間發現,原來我的有機農場實習,跟台灣進行中的反黑箱服貿運動,也是有關連的,關於我們決定選擇怎樣的生活價值。

看見自己親手播種的番茄跟花椰菜,從種子裡迸發出白色的初芽,長出青綠色的葉子時,體會了生命如何在土地上被孕育出來;傍晚走進雞舍,從雞窩裡取出七八顆暖呼呼的雞蛋,手中的溫度傳遞到心裡,確確實實感受人類如何被自然供養著。

在有機農場生活的這幾周,每天蹲在地上摸著土壤,感受著天光水氣跟溫度,學著敬畏大地,尊重生命,思考著如何有效率又和平的跟各種生物共同生存。越來越能理解簡單生活的意義,能自由自在活著,認真吃飯睡覺,不被金錢權力綁架。

同時分享一下北美原住民的諄諄告誡
 Only when the last tree has died
and the last river been poisoned
and the last fish been caught
will we realize we cannot eat money

結論當然不是人人都去種田世界就會大同,而是希望,我們可以不要以為這個世界不會改變,不要覺得自己沒有力量撼動結構,並且想想為了追求經濟成長無視於大規模發展對環境帶來的破壞,為了追求便宜方便的資源跟服務卻忽略背後低薪長工時的惡劣勞動條件,這一切是否真的值得。


另外再推薦兩篇字字句句打入我心的文章:


期待今天立院退場後,我們依然保持著同樣的熱血熱心,持續關注台灣社會。


03 3月 2014

離家以後

大學最後一年以交換學生名義跑到地球另一端完成背包遊歐大夢後,乘著噴射機離開,之於我,逐漸變成一件稀鬆平常的事。接續的兩年,都在工作三分之二,玩樂三分之一,賺來的錢全部拿去買機票的輪迴中度過。然後再度出發,離開成長的島嶼到北美大陸打工度假。只訂了單程機票,剩下的走一步算一步,反正計畫永遠趕不上變化。

在這個網路交通流動頻繁的世代,離別跟相逢變得舉重若輕。地理空間中山海的隔絕,都被轉化成手機與平板電腦的應用程式,綠底籃底的對話丟來丟去,打開視訊還能看見對方的笑臉或眼淚。除了擁抱親吻外真的沒什麼辦不到的。可能也因為我就是來這投靠親戚的廢物一枚,截至目前為止近一個月來的生活模式跟在台灣其實沒什麼差別,只靠著戶外的低溫跟冰雪提醒著我確實在國外。

下飛機的第一天晚上,就立刻獲得一個牙醫診所工作的面試機會。這份天上掉下來的禮物令人受寵若驚,一時間十分遲疑,打定主意先試試看再說見習了半天,結果過沒兩天就被通知不用再去。只好乖乖改履歷寫求職信從頭開始。丟了幾十封履歷到各家飯店、青年旅舍、零售業、餐飲、有機農場等各單位,以為自己誠意滿分又有相關經驗,應該比其他人多一點機會吧,但幾乎全軍覆沒石沉大海。好不容易得到一兩次面試機會,頂著-15度的寒風,用凍到近乎無知覺的雙手拉緊帽子圍巾,拚了命(一度懷疑自己會半途倒下,或被凍到截肢)抵達指定地點,相談不到十分鐘便以謝謝再連絡收場。雖然早有認知在異鄉找工作不容易,但隨著三月開始,自己定的蜜月期結束,一直窩著不事生產還是令人緊張。

上飛機前後幾天,一直不斷問自己:『到底為什麼要出國打工?』

已經在國外生活過一年,英文程度還過得去,本來預計的中南美洲流浪之旅則因為天外飛來的研究所計畫而被延後,以至於這趟遠行的目的愈來愈模糊。臨行前溫暖舒適的台北,親朋好友相聚的過年,在在令人質疑究竟為何要跑到冰天雪地的加拿大折磨自己?

今日氣溫,有圖有真相


回到最初的動機,總歸是要趁還能打著年輕人名號招搖撞騙的寶貴時光,盡可能地做沒做過的事,什麼都試試看。孔老夫子說:『吾少也賤,故多能鄙事。』把自己從熟悉的環境跟語言裡拔出來,栽到另一個社會的最底層,跳脫學歷背景同儕壓力的包袱,歸零重新開始。無論如何在國外求職面試也是個新的體驗,就算最後真的混不下去,大不了玩一圈四處拜訪北美東岸親友後,再買張機票回家等著九月再去念書而已嘛。身為一個樂觀爆表加上一無所有也沒什麼好失去的小魯蛇,沒在怕的!



然後開始認同和欣賞所有很台的一切。

廟宇前霓虹顏色的戲台上演著獻給神明看的歌仔戲或布袋戲、擋住街頭巷尾的流水席加上電子花車及主持人高分貝的麥克風總是破音、黃色塑膠籃裡一排排的台灣啤酒瓶在宴席過後跟菸蒂和檳榔渣一起七橫八豎倒在地上、紅紅的嘴唇和牙齒吐出夾雜著髒話的台灣國語或原住民腔、從八點演到十點半的鄉土劇演員在醫院病床上或總裁辦公室裡都頂著同樣的妝髮。

島上的我曾經努力地想被貼上中產階級文藝青年的標籤,當個小清新聽著無關痛癢的歌曲,悠哉吃早午餐下午茶,讀村上春樹(no offence)看法國電影享受小確幸。以一種自以為高一層級的姿態睥睨著被打成粗鄙俗麗的,很台的那些。

而在繞了一小小圈世界以後,才終於體會這個島嶼的獨一無二,都來自土地裡長出來的,質樸強韌不虛偽做作的各種美好。

我在嚴寒的土地上想念著海風吹過臉上留下來的潮濕和溫暖。



22 2月 2014

Reset


跨越經度跟緯度來到另一個國度

離開島嶼後開始無盡思念很台很台的那些
台啤檳榔長壽菸
燒酒雞還有粉紅塑膠碗
髒話台灣國語交雜的高談闊論
腳開開騎著摩托車不戴安全帽

走遠了一些
學會了搬弄虛浮的語言跟文字
回頭看曾經想要遠離的不入流的
卻是那樣真實誠懇坦率

相較於滿腹情緒觀點紛紛雜雜糾結著
無法訴說
你不確定這是不是寂寞



08 1月 2014

Disconnected



在島嶼的東邊跨越一個年。

回到房屋比樹多,看不到海邊的都市,突然不太能適應。
列出密密麻麻的代辦事項,卻沒有任何能量啟動身體。
關在水泥牆裡,蜷曲窩在沙發上,眼睛直盯發光的螢幕,
手指在鍵盤上游移,點著一個個閃動的視窗,對話沉默對話沉默。
朋友們都在敲敲鍵盤滑滑手機就能聯絡的距離,卻感覺失去跟其他人的連結。

不喜歡日常生活中的自己。
身邊堆積成山的是不需要也不屬於我的多餘物品。
身旁的人都跟隨著設定好的流程循序漸進,輸送帶一般規規矩矩的運作著,
我則卡在某個莫名其妙的故障環節,進退兩難。

喜歡旅行中的自己。
可以輕易地跟人建立關係,隨意展開話題,微笑,毫無顧忌。
不需要知道對方的過去和未來,相處的時刻就是現在,
談得來可以繼續交際,不愉快也能簡單禮貌的終結互動,
沒有包袱不擔心日後見面會尷尬。
一切如此輕薄短小,偶爾卻能產生強大力量為往後生命帶來深刻影響。

但旅行畢竟不是日常。
於是令人焦慮。






24 11月 2013

於是長大了以後


漸漸不太在意生日這件事完完全全說明年齡的增長。

去年以前每到此時便開始患得患失:怕不夠轟轟烈烈,
怕誰或誰記得不記得,擔心收到的禮物不喜歡怎麼辦,
近年來又增加社群網絡上累積了幾個人的祝賀等等等。


今年則好整以暇平靜安適地度過生日的週末。

上午和讀書會好夥伴們開心吃著甜食、分享各自的機場奇遇記;
中午散步在晴朗的台北城,吸著太陽的溫暖,感念這個生養我的都市;
下午回家打掃清潔,逛街採買迎接好友們來圍爐;
晚上吃飯聊天邊觀賞金馬50頒獎典禮,分享著彼此近日的生活。

當然少不了許願吹蠟燭切蛋糕,慶祝除了長大一歲外,更實質的成長事蹟。



首先是:可以替小強收屍了!!!

敢徒手抓打的人大概覺得很蠢,但這確確實實是本人人生的一大躍進啊!

雖然活生生在飛在爬的那種還是讓人尖叫崩潰,
但某天突然發現自己有勇氣處理可怕生物的殘餘時,
內心的激動與澎湃真的讓人想開瓶香檳來慶祝。


其二是:可以誠實面對情感上的挫敗與不堪,承認自己跌倒了受傷了,然後再爬起來。

光能敲出上面這一行字,就足以證明我向前跨了好大一步。

過去面對感情,像銅牆鐵壁般的自尊心絕對不允許「輸了」這件事。
就算明明心很痛,也要騙自己沒這回事,「其實沒有很在意」。
堅持著該保護好自己,不該讓自己受傷的最後一道防線,死命撒著謊「真的沒關係」,
因為承認難過,就「輸了」。

25歲以前,都是這樣想著。

一直到看了電影 Silver Linings Playbook <派特的幸福劇本> (2012)
聽了演講 The power of vulnerability <脆弱的力量> (2010)
還有跟好多好朋友無止境的聊天分享之後,

夏季尾聲的某個夜晚,突然可以跟朋友(也跟自己)坦承:「我受傷了」。
正面迎擊自己的脆弱,並發現這真的沒有什麼,身邊的親朋好友依然愛我支持我。

終於在秋末的一片混亂中,整理收拾好,成為一個更勇敢強韌的人。



最近又脫離常規生活,一邊奔走玩耍一邊準備之後的路。

來自於年齡、同儕還有自我期許的壓力,再加上至今仍無法行動自如的左腳,
讓我對過去兩三年一直支持著的動力產生質疑,
不太確定自己還是不是那個「不去會死」、義無反顧的人。

一度迷惘失落垂頭喪氣,只差沒在被窩裡大哭一場,
感謝身邊一路走來的好朋友們不厭其煩地聽我複述相同的煩惱,
知道自己一直都被很多的愛包圍著,只是自信心低落的時候,
還是需要用言語跟擁抱來重複確認,確認自己不是一個人。

雖然已經講過一千遍,但還是要說:有你們真好。



到了這年紀就像好朋友說的,
還是不確定追尋的是什麼,也不知道能握在掌中的是什麼,
但大概已經明瞭,哪些人哪些事物,可以毫不猶豫地放開手。


三四年前許下的願望至今實現了一些,又增加一些
自己說出來跟別人聽起來都覺得很任性又不務正業。
而計畫總是趕不上變化,所以選擇跟著感覺走一步算一步。
不確定往後的生命走向,於是更感恩擁有的每一刻當下。

這兩天考完考試過完生日,好不容易拾回一點點自信跟喜歡自己的感覺,
一個人閒晃在周日下午涼爽舒適的公園,覺得應該沒問題吧,


我會一直像這樣開心笑著的!